杀年猪（小小说）
杀年猪（小小说）
作者 施泽会
立冬一到，农村杀年猪的事情一直要延续到过春节。
小时候，集体生产，不允许在家里杀年猪。要用留一票杀年猪。如果一家人只有一头过年猪，就和村里其他人合作，两家人留一头肥猪，留下来的肥猪用来两家人分边，杀年猪当然还是要到食品站进行，另外一头肥猪卖给国家。
我记得有一年，我父亲与邻村姓郑的合作进行了一次分边。我父亲除了分了一个软边，还多分得一个猪脑壳。母亲说，我们的猪脑壳吃不稳当。
我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和实情。果不其然，第二天天还没有亮，姓郑的就跑来找父亲，猪脑壳要分半边给他才算公平。
看到一个猪脑壳被人分走了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，特别伤心和难受，我们几兄弟在一边悄悄流眼泪。
母亲说，都怪我们没有能力，自己不能够留一头肥猪过年，那个时候的生活非常艰难，家里就靠父母两个人挣工分，四个孩子，六张嘴巴，又是补钱户，口粮都没有，何谈喂养肥猪？
母亲的眼睛水包不住。母亲一瓢一瓢猪食喂养猪儿，起五更睡半夜，到头来一个猪脑壳都没有保住。母亲始终没有被困难吓倒，母亲告诉我们一定要坚强地活着和生活，一定要自己克服各种困难。没有整个猪脑壳过年，我们半边猪脑壳过年也非常好，每个人少吃点也要高高兴兴的过年，猪脑壳的核桃肉非常好吃，那个时候想起猪头骨的味道就垂涎欲滴。
直到土地下放到户，农民的干劲陡增。房前屋后，山坡山岭，田边地角都种上了庄稼，生猪也喂养多起来了。父亲种庄稼的干劲非常强大，小麦，玉米，红苕，稻谷等都获得了大丰收。我家一年至少有五六头肥猪，多余的卖钱，留两头肥猪作为过年猪。
一到冬天，杀年猪的时间就到了。杀猪匠姓李，他背着明晃晃的白亮亮的杀猪刀，在村子里转动。杀了这一家的肥猪，紧接着又杀另外一家的肥猪。一天下来要杀两三头肥猪。
杀年猪的场面非常震撼。肥猪嚎叫，鸡飞狗跳，主人吆喝，声音非常悦耳，但是又有七七八八的嘈杂声，叽叽喳喳，嘈嘈杂杂，吵吵嚷嚷，一盆满满的猪血红红的溢出了盆子，猪血多，表示血旺人旺，来年肥猪更加好养，人丁兴旺，财源滚滚。看热闹的村民，喊号子的村民，帮忙打杂的村民，跑前顾后，非常乐意，笑声震天。褪猪毛的开水在大铁锅里翻天开，熊熊的大火燃烧，烟雾升腾，号子连天。宛若古战场，杀猪匠就是将军，指挥千军万马，枪林弹雨，杀向敌阵，所向披靡。
直到一头猪褪毛，破边，剔骨，切块，一切工序做完，离吃午饭的时间不远了。杀猪匠提前切割好了瘦肉，背柳肉，五花肉，叫主人进行烹饪煎炒。一顿丰盛的杀猪盛宴，刨猪汤就做好了。
杀年猪这一天，一般都要请三亲六戚来喝刨猪汤。杀猪血被母亲早早做好了。杀猪汤里面有滑肉，佐料放有生姜，葱蒜，花椒，豆瓣，桔子壳，放佐料主要压住血腥气味。味道就是非常好的味道了。
邻居都会请到一起喝刨猪汤。邻居来了，他们急忙说好听的话，你们付出了不少心血，我们就抬一张嘴巴来吃刨猪汤，啷个要得？实在不好意思。母亲说，乡里乡亲的，啷个要不得，有啥子不好意思？我们宛若都是一家人，我们家有事情你们帮了不少忙，尤其是建瓦房子的时候，大家非常卖力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大家嘻嘻哈哈，喝酒的，划拳打码的，冲壳子的，摆龙门的，不亦乐乎。
现在到了杀年猪的时候，那个杀年猪的场景依然在村民的脑海里留存着。改革开放几十年来，乡村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生活条件不断改善，现在各个摊点，肉店，各大超市，猪肉，牛肉，羊肉，鸡鸭鹅，兔肉，各种各样的鱼，各种各样的年货，非常丰富，过年食品琳琅满目，令人目不暇接。每一个村民，市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，中国年就是幸福年。一种声音时时响起，过年了，杀年猪了，过年了，杀年猪了。
我在南方之南，我仿佛听见家乡有人在喊：杀年猪了，喝刨猪汤了……
这种非常亲切的声音，一直在村子的天空久久回响。